【春秋小领主】在乱世里如何生存?封建社会怎样才有权利“封建”?

老李飞刀伪思想 2022-07-31 08:38:35

 我醒了!

    浑身肌肉酸疼,稍稍挪动了一下身子都像针扎似的,一阵阵刺痛几乎令我忍不住惨叫起来。[]

    过了许久,意识才慢慢的回到了我身上,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也渐渐清晰。

    先看到的是半截车头,从前窗玻璃望过去,引擎盖被整齐的切走一半,那切口虽不是直线,但断裂处非常光滑,仿佛是一把极其锋利的波浪迅的从引擎盖前方划过,斜斜的切走半个车头,留下后面的车身。

    幸好切口离驾驶座还有点距离,坐在驾驶座上面的我没有被波及。

    我努力回忆事故原因,记忆似乎有点模糊:大雨……雷电……我被老板命令去接他的女儿……

    顺便说一声,我是大四学生,为了早早寻找就业机会,我找到一个单位提前实习,当然,因为就业形势严峻,我在校的时候不得不考了一大堆证,其中包括驾驶证。也许是因为这种在校学生的身份,所以老板不怕我拐跑他心爱的座驾,在一个雷雨天吩咐我开车去接他的女儿……

    那天,下着大雨,我清晰的记得自己在雷雨中小心翼翼的控制着车,当时街上人很少,路上都是慢慢移动着车辆……记忆到这里就模糊了,随后我似乎进入一个光怪6离的通道,强烈的剧痛使我昏迷,醒来,就是现在的模样了。

    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我握紧方向盘朝前方望去——不对,情况有点不对,残剩的引擎盖怎么出银色金属光泽,车身原来的油漆呢?竟然一点痕迹都没剩下,像是才出厂还没来得及喷漆的新车。

    是什么力量让车身油漆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举起手来,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现我的皮肤红的像煮熟的大虾,好在这种状况不是永远,我已经感觉到,皮肤正在慢慢恢复原来的肤色,当然,整个恢复过程伴随着强烈的剧痛,与神经质的抽搐。

    研究完自己的手掌,猛然间我想起一事,顿时一头冷汗:马路上的人呢?暴风雨呢?我本来开车走在城市的公路上,怎么公路不见了?从车窗望出去,我只看到几个树梢。

    惊慌失措的我下意识的推开车门,冲出车内,这脚一出去,一下子踩了个空,情急之中,我竭力抓住车门的把手,只听到门把手穿出一阵断裂声,似乎随时都可能断裂。

    我整个身体吊在半开的车门上,拼命朝脚下看——大地呢?怎么大地也不见了?

    大地还在,只不过离我有点远。

    极目望去,我现自己被吊在五六米高的空中。

    车门左右摇晃,门把手持续的出怪叫,预示着它的寿命到了极限,我在惊慌失措中左右张望,现自己所开的汽车正被夹在两颗大树间,车尾的那棵大树已经被车身的重量压的稍稍弯曲。

    这两棵大树实在粗壮,虽然树干成弯曲状态,但因此将车身夹得更死。

    没等我想出办法重新爬进车里,车门把手一声脆响,我从半空中坠下,沿途掠过许多树枝,期间,我拼命的想抓住其中一个来降低坠落的度,无奈,所有的树枝都似乎很脆弱,一扯就断——

    轰,我重重的坠在地上。

    许久,我才回味过来——啊,我从五六米高的空中坠落了;奇怪的是,我怎么没有疼痛感?

    抬手看了看手掌,手中抓着一大堆粗细不一的枝条,我慢慢的回想,心里还在纳闷:我跌了一个屁股墩,竟然不觉得痛,也没有受伤,好奇怪?

    抬头仰望半空中,我乐了。

    如今老板这辆座驾的情况可真惨兮兮,整个车身光光亮亮的,没有见到一点油漆痕迹,四个轮子虽然还在,可轮子上面的橡胶不见了,只剩下四个铁轮圈——这种现象连报废车厂都看不到,老板若是现在见了,一定会杀了我。

    可是我怎么解释这一切?

    跟老板说:我在马路上开着开着,猛然间一个闪电,把车劈到了树梢上?成了这番模样……老板会相信吗?

    对了,马路呢?我的大马路怎么找不见了,我应该在城里,怎么到了森林里,难道是——

    一个词不可遏制的浮现在脑海里:穿越!

    难道闪电劈开了一个虫洞,我从这个虫洞里穿过,而车头引擎就是被虫洞边缘切除的。

    这故事老板相信吗?

    如果真的是这样,老板信不信已经无关紧要了,因为他已经不能让我解释了。

    我有点好笑,又有点期待,还有点惶恐,带着这样的心情我左右打量了一下环境:我所处身之处似乎是在一个山阴,山阴所在的大山不高,山坡很缓,但树木很多,都是巨大的数目。巨树之间是少许郁郁葱葱的草地,车子被夹在两棵大树中间,这两棵大树正在山谷最低处,是无数巨树当中的两棵。

    似乎是大兴安岭。记忆中,唯有那里有这样巨大的树木。

    风吹过山口,树梢出一阵阵呜咽声。

    这一刻我最盼望的是重新听到人的声音,想到这儿,我不由自主的跳了一下,准备重新爬上大树,打开汽车的收音机。

    这一跳,又吓了我一跳——我竟然一下子跳在半空中,跳跃的高度出了我的想象。

    来不及多思量,我一把抱住了树干,趴在树上喘息。

    等了许久,惊魂未定的我小心翼翼的向树上攀爬,等我重新爬到汽车身上,轻轻的试了试车身是否牢靠,我爬上了车顶,而后站在车顶极目眺望。

    人都说站的高看得远,可我站在车顶的最高处,看到的只是半山坡上的树根。

    重新爬回车里,我打开收音机,听不到任何声音,这时我才想起,半个引擎已经消失不见了,其中也包括车的电源部分,没有电的收音机怎么可能有声音呢。

    我坐在车里想了许久,想不出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只是下意识的翻动汽车的抽屉:驾照,行车证,一大堆无用的文件档案,一些小纸条上记载了些电话号码、随手写下的名姓……还有一把水果刀。

    这把水果刀是我唯一的安慰。

    我捏紧了这把水果刀,重新爬出车外。这一次我小心了,我小心的攀到车顶,从车顶向后箱盖爬去。

    车头被切去了半边,已经没有动力从车内打开引擎盖,我趴在后箱盖上,又是撬又是啃,终于打开了后箱盖,但里面的东西让我很失望。

    除了一些修车工具,一只备用轮胎,里面只有一个小皮箱、半袋花生、几个纸包,和一堆剩下半瓶的干红、二锅头,三五个易拉罐啤酒。

    钻进后箱盖里,不再感觉到周围的风。我坐在后箱里,一边打开袋子下意识的吃着花生,一边检查那几个纸包。

    原来老板才去过“农家乐”,这纸包就是他在农家劳动的收获,里面有十几个棉桃;一些分辨不出的菜籽;几个烂柿子、红辣辣椒几个都已被晒干——这使我确定:老板是把谁家菜园子当成了休闲地。他象征性的在菜地里转了转,农家包好了一些种子赠给他,作为他劳动的收获。包这些菜种的纸是从一本农业科普书上撕下来的,纸上都是一些残章断句,内容似乎是沼气池的修建技术。

    我打开小皮箱,现这是一套野外旅行餐具,里面有两个人份量的盘子、刀叉,杯碗,这些东西都被分门别类、固定在箱子上,很方便出行的人,因为只要拎起皮箱,基本上里面什么餐具都有了。

    箱内还有一套巴掌大的野外炊事炉头,一口小锅。这种炊事炉头如果加上一枚气罐,可以在野外烧一小锅水……可惜箱子里没有气罐,估计旧的早已经用完了,而老板还没来得及添上新气罐。

    我叹了口气,望了望周围的大山,猛然间,我真期望自己穿越了。

    从后箱盖里站起,我在空无一人的大山中放声大喊:“穿越了吗?真期待啊!世界,我来了?”

    这是个什么世界?

    叹了口气,我又在车里翻了翻,终于在一个隐蔽的地方现了一根棒球棍,一柄美国“co1dsTee1”砍柴刀。这两件东西老板藏的如此隐秘,大概是想:在野外万一遇上什么歹徒,可以用来防身。

    不过,看他藏的如此隐蔽,真要有起什么事,估计他一时半时也无法取出应急。

    有刀在手,天下我有!

    我的胆气立刻壮了起来,凭借着这柄砍柴刀,我乐呵呵的跳下车去,奋力砍倒了其中那棵被汽车压弯了的树,让夹着的汽车获得解脱,而后将汽车降到地面——奇怪的是,虽然砍伐这棵一人合抱的大树,对于平常的我来说是不可想象的,但这次劳动却没让我觉得疲乏。

    “都是刀好”,我乐呵呵的心里想。

    这柄“co1dsTee1”砍刀贵的要命,以前曾听老板说:这柄刀用来砍柴、砍麻绳非常锋利,它甚至可以用来刮胡子……

    没想到老板竟然私藏有这种好货。想必他当初说这话,是因为刚刚把刀买到手,心中兴奋。可惜,他没能使用上。

    砍倒了大树,我用树枝遮住了车的残骸,坐在地上又猛吃了一顿花生,直到花生所剩无几,我才恋恋不舍的收住了口——这大山不知有多广阔,总得为下一顿留点食物。

    从车上揪下座位上的毛巾毯,将一些自认为有用的东西都裹起来,扎好,我将这个大包甩在背上,左手提着棒球棍,右手提着砍刀,吹着口哨,兴冲冲的向世界走去。

    吃花生太多,有点口干舌燥,第一个任务是找水。

    转过几个山顶,我听到了水流的声音,便兴冲冲的冲着水声奔去。

    终于找见小溪了,我用那只旅行小锅舀起一瓢水,先喝了个肚子饱,而后舀起第二锅,意犹未尽的感慨:“这水真甜啊!”

    对着溪流照了照,我现自己这时候的形象有点狼狈:皮肤潮红、头蓬松、衣服上满是碎木屑、脸上全是汗水与尘土、肩上还扛着一个大包裹,活像逃荒的难民。

    “需要洗个脸”,我端起锅,将水凑到唇边,自言自语的嘟囔。

    等等,怎么水的颜色不对劲,似乎有点红。

    愣了愣,我在水中看到几抹血丝,赶紧用舌头舔了舔,这才觉:水里果然有一点血腥味。

    我的目光落在溪流上,觉溪水已经被染红,溪流中全是隐隐的血迹。

    顺着溪流往上看,觉溪流在不远处有个拐弯,在溪流拐弯处、小山包隆起,有半个人头在哪里隐隐浮动,还有轻微的说话声。

    血?人?

    仇杀?暗杀?刺杀?

    我惊出一头冷汗,赶紧扔掉背上的包袱,左手棒球棍,右手砍刀,悄悄的向上游摸去。

    才走几步,山脚拐弯处的人头已经不见了。

    四周顿时静的可怕,我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无意识的迈动双腿,冲拐弯处走去,边走心里边想:吃了一肚子花生,喝了一肚子凉水,要有些肉就好了。他们在宰杀什么?总不会是人吧。

    拐过山坡,我轻轻松了口气——溪水中浸泡的是一头羊,羊皮已经拨开,羊身浸泡在溪水中,内脏已经掏出一半……看来原先有人在溪流中冲洗羊身上的血,准备将它洗干净清洗内脏,再……

    “烧烤!”,我情不自禁的喊了出来:“算我一份,我这里有一些残酒,还有烧烤用的调料——辣子、孜然、茴香、八角、鸡精——就是没有盐……”

    这些话我是大声喊出来的,因为那只羊的身边已经看不到人了。

    我冲着羊的尸体大声喊着,期望能够将人喊出来。

    猛然间,脊背上顶上了一个尖锐的东西,没等我的脑子做出反应,我的手先反应了,我居然轻巧的转过身来,随意一刀,劈断了对方手上的武器,随后,我还在纳闷:“怎么,我的手这么快?”

    站在我对面的是一位野人。

    之所以说他是野人,因为他穿的比我还狼狈:一张未加处理过的羊皮披在身上、头乱松松的像是一堆乱草、脸上黑乎乎的,仿佛几年未曾洗过脸;他的裤子只是几张羊皮做成的裙子,脚下居然穿的是光脚。

    我还有一柄名牌砍刀,对方的武器却很简陋,只是一把青色的金属物体,从断口上看,仿佛是一件青铜器——这么老土的武器居然还在使用,眼前这人不知道在山里躲了多少年。难道是盗墓者?

    刚才,这个人摸到我身后,用这把粗制乱造的、说不清是刀还是棍棒的武器顶住我的后背,而本人竟然在一个呼吸间转过身来,随手一刀砍断了对方的武器,让对方来不及反应。我真行!

    对面的人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出头,他傻呆呆的看着我,仿佛还没有从震惊中回味过来,而我这一刻也不知所措,只好干笑着向对方解释:“抱歉,您的武器简直太古旧了,这玩意不经打……没关系,等我回城买一把新刀送给你,保管比你的武器更锋利。”

    停了停,我才想起对方的武器有可能是青铜器,这让我更加惶恐,我小心翼翼的指着地上被砍断的那物件,有点心疼的问对方:“这东西不太贵吧?不会是古董吧?”

    正说着,背后又传来一声喊,一个个子矮矮的小孩拎着我扔下的大包裹,蹦蹦跳跳的跑了过来,边跑边喊出一些单音节字,见到与我相对站立的那男子手上只剩下半截“武器”,他丢下包裹,大喊着冲我们跑来,边跑边挥舞着手上的东西——他的武器更让我笑了,竟然是木棍。

    “天呐,这是什么鬼日子,我遇到了一个野人还不算,又遇到了一个野人。”我自言自语的嘟囔着。

    那个小孩冲到我们跟前,又停下了,他似乎不敢靠近,站在离我五六步的距离,一边盯着我手上的砍刀,一边挥舞着大木棍,嘴里还出一些无意义的单音节字,仿佛是山中野兽的嚎叫。

    与我对面站立的人也不敢乱动,他听了片刻,将手中残剩的半截武器扔在地上,双手高举起来——这个姿势我懂,它古今通用,全球通用。

    举手投降的男子嘴里也出几声单音节的字——天呐,这种单音节的字竟然是一种语言,那位挥舞大木棍的孩子听懂了,他悻悻然的扔掉了手中的木棍,垂着头向我走来,边走边用恶狠狠的眼睛瞪着我。

    没必要投降吧?

    我用手中的刀指了指溪水中泡的羊身,拼命解释:“我可不是抢劫犯,只是走累了,肚子也饿了,想跟你们买一点羊肉……我饭量不大,最多也就是吃一斤肉,不用花多少钱吧?”

    这两个绝对是野人,他们居然听不懂我的话!

 

第一章 穿越者日志二:两个野人,也许三个

    等我指手画脚半天,他们才明白:原来我饿了,想吃东西。

    但显然他们还把我误会为抢劫犯,接下来,他们居然指一指羊身,示意我全扛走。

    他们大方,咱可没那么无聊,需要跑到深山里打劫野人。万一我一转身,他们立刻喊“警察”,事情就不好玩了。

    我拼命解释,表示自己只想分享一份而已……这野人仿佛难以理解,口干舌燥的我干脆不解释了,便利索的升起一堆火,砍下一只羊腿在火上烘烤着——我用行动给他们做示范。

    两个野人显然是那种野的不能再野的野人,他们还是不能领会我的含义。不过,对我手中的一切东西都充满了惊奇,包括打火机,砍刀,还有我从大包裹里拿出的盘子与碗。从这些举动看来,这俩野人没见过多少世面。

    我烧烤的手艺不错,唯一遗憾的是没有盐,烤出的羊肉有点寡淡无味。不过,已经走了大半天,肚子里只吃了一点花生的我顾不得计较那么多,闻到烤肉出的熟味,就开始狼吞虎咽的吃起来。

    稍稍填饱肚子,好吃的烤肉所应具备的一些特点渐渐浮上心头,我翻腾了半天背包,从里面翻出调料,在俩位野人口瞪目呆中,随手撒上一撮孜然,随即,香气扑鼻而来,对面两个野人喉头蠕动,垂涎三尺。

    我砍下一大块肉,一边递给他们,一边大声解释:“我、不、是、抢劫犯,我、饿了,吃、你们的肉,会给钱的,放心。”

    野人还是没听懂我的话,但他们能听得懂食物。两人抢过我递上的肉,大口大口的吃了起来,在此期间,这两人居然懂得相互谦让,看的我很感动——山野之间,也有礼让啊。

    我从背囊中拿出残剩的干红,打开软木塞,对着瓶口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老板买的酒虽然是好酒,但打开喝了一半,剩下的残酒搁置时间太长,已经变酸了,十分难喝。

    我正准备随手扔掉酒瓶,眼角瞥到野人羡慕的目光,便转手把酒瓶扔给他们,并竭力表白:“先说好,这酒不知道放了多少天,扔了可惜,你们自己想喝不妨喝掉。若是难喝,可别怪我。”

    两个野人当中年纪大的在瓶口嗅了嗅,立刻把酒瓶子放在一边,跪倒在地上冲我磕头,那小的不知所以然,年长的回身对他吆喝了几句,他也连忙爬了起来,跪在地上冲我磕头,此时,他们的目光当中已没了仇恨,全是感激。

    没那么夸张吧,一点剩酒就磕头,这是什么世界?

    我愣了半天,突然想起有必要了解对方的语言,便指了指剩下的半截羊身,嘴中喊:“羊!”

    对方抬起身来,学着我的音说:“羊!”

    对方的音虽然古怪,但确实说的是羊,这让我很无奈,很惆怅。

    喘了口气,我又继续努力,做了个吃的动作,说:“吃!”

    对方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也做了一个吃的动作,坚持说:“……

    ……

    沟通就这样断断续续的进行着。

    许久过后,对方终于明白了我的意思,开始结结巴巴的用他们的语言与我交谈。

    他们的语言都是些单音节的词,音很古怪,但听得出跟我们的语言隐隐有相同之处。但似乎这野人文化水平也不高,知道的词不多,翻来覆去也就是那么几百个词,就这几百个词也似乎令对方愁白了头,他绞尽脑汁想着自己脑海中所有的词,竭力一一介绍给我。

    这顿饭在这样的笨拙交流中艰难进行着,吃完饭,已经暮色苍茫。这时对方已经明白我没有敌意,便竭力向我解释着什么,看那动作,似乎是邀请我去他们房子居住。

    他们的房子简直就是一个野人的居所,居然是一个山洞,洞前搭了半截草棚,这草棚搭的很粗糙,屋中心的柱子歪歪斜斜,屋子的正中间是一个用鹅卵石垒成的火塘,屋里摆设很少,只有一个柜子上摆满了瓦罐,再就是墙上挂的十几张兽皮。屋内没有床,包括我躺的铺盖也是直接放在地板上。

    一躺在这个臭味难当的兽皮上,随即,便被浓烈的腥膻气呛得差点背过气去。

    我身下这个垫子已不知被多少野人睡过多久,各种体味混合的气息,比香港脚还要可怕三分,比瓦斯毒气还要强烈五倍,在昏迷之前,我恍惚想念起汽车的座垫,哦,从汽车到这里也就是半天的路程,估计我的度,若把那座位卸下来当作床,或许能睡得更舒服点……

    天亮时分,我被一阵阵刺啦刺啦的金属声惊醒,那似乎是磨刀的声音。迷迷糊糊的我走出洞穴,现野人果然是在磨刀。

    他在磨自己那柄断的金属棒,正竭力将断口处磨平,磨出一个刀的形状,而那名身材矮小的野人正蹲在磨刀人身边,手里挥舞着我的那柄砍刀,脸上全是爱不释手的神情。见到我来,身材高的野人立刻九十度鞠躬,而后屁颠颠的端来一盆肉汤奉上……

    这是早餐吗?

    木盘上摆着一个残缺的瓦罐,罐里放着几块骨头,罐旁摆着一把卖相很差的铜刀。端罐的高野人神态恭敬,他低着头,双手高擎着木盘,一脸恭敬。这时,身材矮小的野人也跪在一旁,似乎眼巴巴等待我进食……

    很久以后我才知道,这俩野人当时所做的是一种礼节,名叫“割献”。它的意思是:自认臣属,请求主人确认从属资格,并对俩人的工作辛苦与忠心予以肯定。

    至于他们为什么自认臣属……好吧,我承认我并没有王八之气。主要是因为:在当时的生产力状况下,单个人无法离开群体单独在变幻莫测的大自然生存下去,若我不出现,这两个单独生活在群山中狩猎的野人,很可能会在不久就被荒野吞噬。而恰在此时,我出现了,举止神态都与外面的大贵族相仿,于是,两野人便想靠拢组织,重新回到集体生活当中……

    当时我并不知道这些。当时,我只是随意地拿起木盘上的铜刀,那是把青铜刀,而后,我随意割了一片肉品尝了一下,因为用力过猛,我无意中用铜刀割到了骨头,结果,刀弯了。

    嘴里品尝着没滋没味的肉片,我回忆起电影《英雄》中的片段,在一场激烈的打斗中,男猪脚的武器都弯成了曲尺……嘿,原来那场景是真实的,青铜器果然不如铁器,这种刀软的,简直不能用来割肉吗。嗯,似乎我的手劲也有点大了。

    嘴里的肉有点半生不熟,更似乎寡淡无味。我只嚼了几下就产生一种呕吐感,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将肉囫囵吞下,赶紧冲那小野人伸出手,指指对方手中的刀——那是我的砍刀——解释说:“这刀我还不能给你,它是我老板的,很贵很贵的,我自己都买不起,拿来。”

    我这一伸手,那小孩脸上露出惶恐的神情,他跪在地上,双手捧着刀举过头顶。与此同时,年长的汉子见到我的动作也跪了下来,嘴里似乎说着求情的话。

    我有那么无耻吗?仅仅因为别人动了我的东西,就要对方下跪?

    我讪讪的收回手,猛然想到老板的餐具箱里有一柄弯月似的刀,那是野外刮鱼鳞用的小刀。便赶紧回身取出那柄小刀,随手递给跪在地上的小孩,说:“刚才我弄弯了你们的铜刀,这刀子送给你了……唉,回头我自己给老板赔……哼哼,算起来,我都弄坏了他一辆车了,还不知道怎么赔呐!算了,虱子多了不痒吧。”

    接到鱼鳞刀的小野人欣喜若狂,跪在地上反复磕头,大野人端着木盘,磕不下去投,但也激动地泪流满面。而我,也不知道刚才对方能否听懂了,只看着连连磕头的两位野人,心中叹了口气:“语言不通,害死人啊。”

    嘴里的肉片寡淡无味,还似乎缺少了盐。我稍稍品尝了一下,失去了进食的兴趣——即使我的肚子很饿:“来吧,这些吃的你们先分了,我没食欲。”

    停顿了一下,我小心地说:“这里了……嗯,离这里最近的城市在哪里……难道我真的穿越了?能否尽快送我出山,我要跟外界联系上……”

    这番话经过我连续努力,野人似乎明白了,吃晚饭,两个野人收拾好随身物品,领着我向山外走去。小猴子背起了我的大包裹,手里挥舞着我的棒球棍,年长的则背着几卷兽皮,在前面领路,领着我向附近的城市走去。

    这一走又走了三天左右,一路走我还一路继续学习着对方的语言。在这段时间,我的皮肤也逐渐恢复了正常,但随后,我奇怪地现,似乎是时光倒流让我重新回到了少年时代,我身高居然变矮,相貌也年幼了许多。

    这让我心中很是恐惧——我身上究竟生了什么事?难道,真的时光倒流了?

    时光倒流后,外面的世界还在吗?我的父母兄弟还好吗?

    ……

    多年后我依然记不起出山的情景,仿佛那是一段梦。由于梦境过于震撼,以至于我下意识地想要把它遗忘,不愿意回忆起来。

    可能似乎,好像,也许,大概……我们走到最近的猎人村用了三天,初看见那个村落时,我怀疑野人给我领错了路,或许他们不是把我领向山外,而是领入更深的山沟,因为那座村落的文明程度并不比山中野人高多少,简陋的泥胚房,东倒西歪的木栅栏,粗糙的工具……

    事后回想起来,当时我的心情过度震惊,以至于怎么回到山上都不知道,影影绰绰记得,似乎,当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顾呆了。野人反复征询我的意见,看到我神态不对,又重新领着我返回山中。

    等我慢慢清醒,我先想到的是那辆汽车,也许是想用工作忘记焦虑,也是纯粹是为自己寻找寄托,我转回当初来到这世界的地方,没日没夜的拆卸汽车,每天劳累到夜晚,而后背着拆接下来的零件返回山洞,躺倒就睡。

    在疯狂的劳动过程中,我也现两个问题,先是那辆汽车,不知怎地,所有的零件防锈能力陡然增加无数,仿佛所有的零件都经过“纳米”处理了;其次,哦,我的力气大了许多,很多难以拆卸的零件都能轻而易举拧东、卸下。

    最后,我还不能确定的是,似乎我身上确实生了什么,我的身高矮了数厘米,从镜子看,我相貌年幼了许多,现在说我十**岁,没人不信。

    此外,经过十余天的反复学习,我也大体弄懂了对方那种简单语言,不过,对方依然听不懂我的问题,我的问题是:“这是什么地方?”“现在是哪一年?”“你们是什么人?”

    竟然有这样的世界?

    我身边两位野人竟然“完全不知身在何处”。

    我已经知道了,现在我处身的世界,生产力水平极度接近原始社会,它应该属于青铜器时代,语言、文化极为粗陋,很多地方甚至保持着原始社会的痕迹。而山中野人所会的语言,贫乏到令人绝望,也许他们知道问题答案,却很难把意思表达清楚。

    哦,在青铜器时代,有一句著名的话:“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在这样的社会里,能知道自己国家叫什么,已经是非常有学识的人了,更多的人终其一生没有离开过家园5公里左右。在这样的时代,不能指望一个平民能说清自己周围环境。

    好吧,这些都是旁枝末节,我先考虑的是重新返回社会。等我把汽车拆解完毕后,所有的零件都被分门别类藏入山洞。我用车上的零件重新武装起来——用简易制作的砂轮机将两块钢板打磨成三把长刀;几根钢管斜切,做成长矛枪头;用简易的牵引设备制作了两张简陋的木弓,带上最近猎获的兽皮,武装好了的我,带着两个野人重新下山了……


第2章:穿越者日志三·我在春秋偷着乐

    平常与我们交换猎物的小村落,最多也就是个大点的猎人村。

    那场我记忆深刻的遭遇生在一处山坡下,当时,一位中年人正跪在一座坟包前,捶胸顿足哭嚎,而我们的队列中,大个子野人在前面领路,小野人在我身后蹦跳,我从山梁上走下来。见到此人时,我停住脚步,好奇地打量对方。

    这是我见到的第一位“穿完整服装”的古代人。

    对方穿的是一身很古朴的衣服:上下连在一起的袍服、高高的冠帽,那衣料样子奇特,似乎不是用绵布织成的。整件衣服上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扣子,只是用一根布袋缠在腰间……嗯,我曾经有个朋友喜欢“汉服”,据他说,这种服装称之为“汉服”。是汉民族传统服饰。它最早于春秋中晚期成形,由于这种衣服是上下衣服连在一起的,故此称为“深”。又由于其下装是个裙子,故此又称“裙”——它的全称是“深衣褥裙”。

    ……好吧,在现代,它已经被称为“和服”了。嗯嗯,也就是说:。

    此人面前的坟包似乎是才建的,上面全是新土,当时,那人正哭的昏天黑地。

    我之所以停住脚步,是因为此人身上的衣物穿得很整齐,这是我穿越以来见过的着装最好的人。平常我所见的都是野人、猎人。为了保暖,他们大多数是用兽皮裹在身上。为了方便行动,他们的衣服上下是分开的,这也说明,无论哪个时代,野人的服装变化不大,都很接近现代服装。

    经过多天的学习,我已经学会了野人所用的那种单音节语言。此刻站在新坟前,我换成野人的语言,小心地向对方问候,其意思大概是:“先生,请节哀……嗯,顺便问一下,这是什么地方?”

    对方抬头,泪眼婆娑的观察着我。许久,对方脸色突然一变,脱口而出问了一句——他用的是野人的语言,翻译成现代话,意思是:“你是谁?从哪里来?”

    对方的询问句中,“你”似乎是用的敬称,当时我不太了解野人的语言,许久以后,我才知道对方那句原话是“公子从何而来?”。而“公子”这个词,在当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把野人语翻译成现代语言太麻烦,我努力用野人语言、现代思维与那人交流:“我‘穿越’十万大山走来,但一直弄不清自己所在的地方,这是什么地方?……请问这儿属于哪个国家?那个朝代?”

    对方没有回答我的话,反而提了个问句:“什么?你又是哪国人?”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对方:嗯,没错,黄皮肤,黑头、黑眼睛……对方难道看不出来咱也是中国人?

    我没好气的反问对方:“你是哪国人?”

    没想到对方竟然说出了一个令我大惊失色的答案:“我是晋人,这里是晋国赵城……附近。”

    晋国赵城?!

    对方的答案让我琢磨了许久,百思不得其解的我又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这句话我是用野人的语言问的,哪种语言词汇笨拙,但大概意思就是那意思。

    对方倒很客气,拱了拱手回答:“敝人婴,名程婴。”

    我按住狂跳的心脏,又问:“这是哪一年?”

    对方答:“景公后某年!”

    看到我还在愣神,对方马上又说出几个年号,无非是鲁国的什么君多少年,齐国的什么君多少年。最终对方一句话让我彻底明白了:“周简王某年……”

    我张大嘴,口瞪目呆的看着对方——没错,青铜器时代,我早该想到青铜时代了;没错,对方身上穿的衣服不是用布制作的,而是一种葛麻;对方出的都是些单音节字,这种语言如此原始,还有,还有……现在怎会不是春秋?

    我抬头看看天空,感觉一下四周的空气,现在是春夏之交的时候,因为这里是山区,天气还不算是炎热,空气非常湿润,甚至有点微微冷,但对方一身葛衣,一点没有瑟瑟的神态。,真的很耐冻耶!

    嗯,这其实也不能说明对面这人体格强悍到变态。虽然在这个时代,刚刚度过冰河时代的古人确实比现代人耐冻,但其中更大的缘故是因为古代远比现代气候温暖。据说,地球气候开始变冷是从宋代开始的,自宋代以后,地球的四季分明起来,原先生长在北方的莲藕、梅树、竹子等值物才开始向南方展。

    也就在这个时代,大多数西方人穿的甚至比中国人还简单,比如在地中海,很多人身上只围着一块布,而斯巴达人似乎把连“衣服”这个名词都不知道,那只是一群“穿大裤衩”的男人而已……

    我耳中还回响着对方的反问,许久,我才意识到这位哭坟的程婴还在反复询问我一个问题:“你从山里来,才出山吗,没有见过其他人?”

    我点点头,嘴里下意识的用现代的话说:“竟然是春秋,晋国、景公后某年,什么意思?春秋人不太好相处吧……天呐,我怎么活下来?”

    春秋是什么时代,《过秦论》中说这是个“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诸侯奔走不得保社稷者,不可胜数”。

    也有人说这是个最璀璨的时代,中华文明有一半以上的成语出于这个时代,而中华文化在随后的几千年当中,不过是反复重复着春秋时代几个大思想家的论述。

    这是一个孔子、老子、墨子、管子生存的时代。

    嗯?孔子、墨子、老子现在出生了没有?这可是个问题。

    我努力回忆着模糊地时代知识:嗯,这时,阿基米德应该已建立了物理学体系,或许已建立数百年了吧。那么,初中物理学课本上所学的力学、光学等内容,应该完善了。

    啊,柏拉图建立的哲学体系也应该完善。而柏拉图弟子色诺芬所建立的经济学、以及他基于希腊雄辩术基础上所建立的逻辑学也已完成……还有,三角函数、微积分概念诞生。而化学,其体系早在千年前已经出现,但正式的名称,需等到亚历山大大帝出生才能确定……

    我脑海中拼命回忆着关于春秋时代的一些记忆,却记不清那些大事的具体年代。或许,我刚才所记得的东西并不精确……当时,身为赵武的我并不知道自己所记忆的历史知识多么荒谬,这时代远比我想像的还要原始——我所记忆的那些希腊历史人物,他们的祖爷爷还没有出生。

    此时,我耳中听到对方反问:“公子原先住在哪国?”

    豁然间,我一下想通了——这是春秋,,交通基本靠走的年代,这时代,信息交流基本靠言传身受。耳朵没听到的事情,也许他一辈子也不知道事情的生与结束。而历史书中所说的“弑君三十六,亡国五十二”,既是说:这是一个小国林立的时代;也是说:当时的语言文字很混乱。

    啊,如此说来,这是个穿越人士最好隐藏的时代,由于信息交流不畅,生活在这个时代的人,根本无法了解五里以外的人是如何生活,所以,即使一个人装束再怪异,所说的语言再怎么诡异,也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因为他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

    穿越是怎么回事,记得论坛上曾经讨论过穿越的内容,有一个灌水者曾谈到“疑似穿越者”公输班的事迹——这公输班也就是鲁班,曾被誉为“木匠的鼻祖”,他在春秋时代制作了一只能飞翔的鸟,他父亲骑上这只木鸟后,从鲁国飞到了吴国。

    如果这段记述是真实的话,那么公输班在春秋时代就造出了依靠人力驱动、能飞翔千里的木制滑翔机,他或许是个典型穿越人士……接下来,他父亲的遭遇反映了绝大多数穿越人士可能遭遇的状况——从木鸟上下来的公输班父亲,被当地百姓当作“妖人”活活烧死。

    无数穿越人士前仆后继穿越到古代,因为显得与古代人格格不入,大多数被古人当作木柴一类的东西就地焚烧,能够活下来的只有那些蔫坏蔫坏的穿越者,他们像鬼子进村一样静悄悄的潜入人群当中,不引人注意的混迹在芸芸大众中,并竭力与这个时代融为一体,侥幸活了下去……

    所以,穿越第一要素是:千万别让自己不像古人。

    不像古人的穿越者,就是古人的柴火。

    想到这里,我平静的拱拱手,尽量模仿古人的姿态,回答:“幸会幸会,在下穿行整个大山,也不知道在山中待了多久,故此想询问阁下,没想到,阁下说的年月不是我们用的记述年月,我竟然推算不出自己在山中待的确切岁月。”

    这番话当然是用古代语言说的,但翻译成现代语言就是这个意思。春秋时代的语言都是些单音节字,很简单,同时也难以理解,为了不与现代脱节,我尽量把古人的语言用现代的意思表述。

    对方拱手,继续询问:“‘公子’原先读过书吧?……看公子的模样,像是读过书的。”

    岂止是读过书,我读书读了十几年,眼看就要大学毕业了。

    听到对方的话,我点点头。

    对方再次拱手:“公子初来我们这个地方,语言不通,不如在下给你帮个忙,我教给公子这里的语言,还有我们的文字,以便公子能够安居下来……只是我有点小事,也需要公子帮个忙,不知道公子是否愿意帮忙?”

    对方提到文字,我这才想起来,秦始皇统一中国后还有一项功绩:书同文。在秦始皇没有统一文字之前,中原大地连各国文字都不相同,至于语言……现代各地方言都来自当时各小国语言,当时的人说“十里不同音”。

    也就是说:这时,虽然大家都是中国人,但国与国之间的文字与语言完全不同。

    我马上冲对方点头:“多谢了,在下在山中不知道待了多久,语言文字都可能与你们略有不同,足下这个忙实在帮的太及时了——没问题,你帮我忙,我也帮你忙,绝对没问题。”

    程婴点点头,一指面前的新坟,解释说:“公子既然是‘公族’,应该明白身为家仆的困难……不瞒公子说,坟中埋的是我的‘主上’,我族刚刚经过了一场变故,先主公唯一留下的血脉现在就躺在这个坟里,而我含辛茹苦多年,现在什么都没了。

    我等不能没有了‘主上’,没有了‘主上’我们这群人都要散去!可天下之大,我们能去哪里?我们无处可去,所以……刚才我看你的相貌,无意中现你的相貌与我们的少主非常相似,啊,就是年龄也像,个头略有点差异……

    我恳请阁下冒充一会儿我们的主上,因为最近有个大事,必须由我们的主上出面。等公子办完了这件大事,我便有时间腾挪了……事后,我等必有重谢。”

    我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似乎对我没害处。

    虽然理解不了对方那种哭着喊着寻找主人的奴性,但我还是觉得应该帮忙——与人方便,自己方便。何况面前这人显然是一名春秋时代的贵族大管家,有了对方照应,以后找个安全的地方悄悄潜伏下来,也算是一种策略。

    想了片刻,我试探的问:“你说最近有一件大事需要你们主上出面,我能听一听是什么事吗?”

    其实,我与程婴的对话进行的并不畅通,随我出来的两名野人不时上前帮忙翻译一下,但这些细节显然不是主要的,就忽略不计吧。

    程婴看了看面前的新坟,他回答:“冠礼——我们主上即将举行加冠礼,冠礼后要面见诸卿以及君上,只有经过这次冠礼,君上与诸卿才能承认赵族重立,而我赵族重立了,我们这些依附赵族而生的食客就能继续生存下去。

    所以我请你帮这个忙。请你装扮成坟中这个孩子,去见我们的君上与诸卿……现在时间紧迫,我已经找不到第二个代替者了,若阁下能帮我这一回,我们事后便有时间慢慢寻找一个可以顶替你的人——我保证,这个人一旦找到,我们一定会给阁下一笔重谢,而阁下便可以海阔天空,任意遨游了。”

    嗯,这人让我冒名顶替,这是好事,我正想顶替一个有名有姓的人在这个时代生存下去。

    可为什么对方还反复强调:事后一定会另找他人顶替?

    看对方竭力的表白,仿佛后面的条件不提,我会不答应。

    傻子才不答应,我考虑了半天,马上爽快的同意:“这点小忙不算什么,举手之劳,足下还有什么要求,请尽管说。”

    对方大喜过望,立刻从坟前站了起来,再三拜谢后,回答:“请阁下先去我的别院居住,我需要教导阁下我们的语言,还有一些相应的礼节,时间很紧,大概也就两三个月的功夫,等阁下熟悉这些后,便去见君上。见过君上后,有一段时间你会待在封地里,我会寻找相似的人来顶替你,而后我们再悄然调换身份,一定神不知鬼不觉。”

    他说“待在封地”?——有封地?!

    原来是个大贵族。

    有封地的大贵族,美得很。

    有贵族教导语言、文字以及礼节,保管能天衣无缝的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

    我想了想,指了指面前的新坟,询问:“你们主上叫什么名字?”

    “武——赵武!”程婴爽快的回答,一边回答着,他一边警惕的盯着我,观察着我的反应。

    武,赵武!晋,程婴……这一切联系起来,猛然间我脑海中冒出一个词来:赵氏孤儿。

    原来眼前的情景就是著名京剧《赵氏孤儿》的内容。

    嗯,《赵氏孤儿》的详细内容是什么?口口流传的《赵氏孤儿》是否是真实的历史?遗憾的是,我只记住那出京戏的大概……

    好吧,从今后我就是赵武,我便用“赵武”的名字生存下去。

 第3章“灭口”的危机

    一个月后,我这个赵武走到院子,伸了个懒腰,看着院中的几个仆人在劳作,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个月过去了,我这个赵武才从繁琐的竹简文字中脱身出来,幸好我过去有一些古文知识,因此这一个月学的很快,现在已能用古代语言进行交流了——当然,看书更没问题,只是古代语言一个词代表多个意思,有点令人头昏脑胀。

    ……好吧,现在是古人了,我不应该再用第一人称,就让我用旁观者角度开始叙述春秋。

    这是山中一个小院,院墙都是用原木砌成,有一人多高,院内的屋子是夯土砌成。

    从院子看不到外面的世界,赵武只知道院外不远处,住了一小队武士,程婴对这些武士的存在解释为:防止别家来刺杀。但在赵武看来,他们的存在也是防止赵武逃跑。

    赵武为什么要逃跑?这又要追溯在他遇见程婴的那个晚上,当晚,程婴把他安顿在这座小院中,立刻动身去给赵武请老师,但第二天清晨,赵武醒来却现程婴提着沾血的剑闯进院子,正在追杀赵武带来的两个山中野人。

    赵武立刻挥舞棒球棍拦截,在打斗过程中,他现自己虽然不懂招式,但力大无穷,不管对方怎么耍花样,他只要一球棍打过去,巨大的力量总是打乱对方的进攻步骤,逼迫对方不得不防守,但对方的格挡总是挡不住他的力量。

    打不过赵武,程婴放下剑,解释说:昨晚回来后,他赶回“原来的赵武”居住的院落,把那些知道赵武病逝消息的仆人全杀了,而“现在的赵武”从山中带出的两名野人,是这个计划的大破绽,为了防止泄露消息,程婴打算杀掉这二人。

    程婴不理解,几个奴仆而已,“现在的赵武”有什么舍不得,他向赵武许诺,事后多赠送数名家仆以补偿,但赵武坚持不肯,最终,因双方语言交流不畅,鸡同鸭讲半天,程婴无奈表示放弃追杀……

    事后,程婴真的出去找老师了,但他走后,惊魂未定的赵武猛然想通了——程婴所谓的“事后放他离开”纯粹是个谎言。为了防止泄密,他不惜杀光过去的家仆。按这种状况推测,自己冒充完赵武后,程婴为保证不泄密,不会介意再度挥刀……

    没准,对方现在的放弃杀野人也是一种缓兵之计,他是去找更厉害的杀手。或者,杀手或许不会立刻出现,但等他出现的时候,赵武死期到了。

    天呐,自己孤身一人,而对方确实有产业的大贵族,在这个茫然的世界,对方做点小手腕,也许自己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也许自己无声无息消失……

    难道我穿越来,仅仅是为了冒充一个人,而后无痕无迹的消失?

    绝不!

    辗转反侧的赵武思考了彻夜,两天后,当程婴带着数名老师返回。赵武干脆表明态度:天下之大,自己也无处可去,如果这次能成功蒙混过晋国君主与大臣,对方又许可的话,他宁愿一辈子冒充赵武,以赵武的名义活下去。

    当时,程婴诧异许久,而后反问赵武一个问题,这个问题貌似很傻很天真,让赵武纳闷半天,觉得自己无法理解古人的思维——程婴的问题是:“公子如果一直顶替我主上赵武,那么,你自家祖先的祭祀岂不灭绝了?”

    这个问题让赵武的思绪一下子飞到了他原来的世界,他一脸的惆怅,一脸的黯然,一脸的无奈……

    因为无法理解春秋人的想法,赵武用了许久组织语言,却现自己真的无法回答。好在程婴也没有继续逼问,很可能他误会了赵武脸上的表情,许久过后,他像是明白过来,自以为是的说:“没错,以赵武的身份生活,事后重新找一个人祭祀足下的祖先,似乎更加简单容易——我怎么没想到呢?”

    事后,程婴对赵武的态度好了很多,他迅指示几名老师全力教导赵武,内容从当时的贵族礼仪与文字到生活小节,无所不包。

    也是经过他们教导,赵武才知道,“公子”这个称呼在当时是专属名词,专指国王的后裔。

    想当初,程婴张口称他“公子”,那是一种试探,因赵武当时穿的服装虽怪异,但布料质地不错,看得出它们属于春秋时代高尚用品,并且赵武举手投足之间带有一种文化人的自信——而文化,在春秋时代是贵族的专享。

    当时赵武身边还带的两名随从——在这年代,两条腿的人,不是奴隶那就是贵族;能拥有自己的奴仆,定是身份不凡。

    身为贵族的程婴不会相信那两个山中野人与赵武纯属偶然巧遇,而后立即就决定追随赵武——程婴理解不了奴隶地思维,正如赵武理解不了他的思维方式一样。

    而这个时代,正是奴隶制往封建制过度的时代。在这个时代里,奴隶的生存是没有保障的,他们既要面临随时的追捕,还要面临野兽的袭击、生活环境的恶劣,使他们饱尝生活的艰辛。他们没有身份,所以不能下山,一旦出现在人面前,就要被人虏获重新为奴。所以,在山中,两名山中野人见到赵武身上的宝刀与随身的器皿,判定赵武出自于某“公族”后,立刻决定投靠。

    春秋时代,做奴隶得到的待遇,要比追随“公子”身后做家仆凄惨的多,,也值得奴隶追随,所以两名野人马上向赵武表达了追随愿望,可惜赵武当时没听懂,但他随后赏赐给两个野人半瓶酒,以及“割献”后赏赐小刀的行为,在当时是一个“许可追随”的礼节。

    嗯,春秋时代的酒,赵武随后也品尝了,等他尝过春秋时代的酒,心中直后悔自己竟把半瓶残酒赏赐给两名野人——相比春秋时代的酸酒,那半瓶残酒简直是天上的琼浆玉露。

    现在的赵武无法解释自己的身份,,他也就爽快默认了。,在信息交流基本靠口口相传的时代,程婴哪有能力追查他是何方神圣。

    此后,经过赵武的坚持,这两野人也算有了正式身份——正式的贵族奴仆身份。

    有身份了就必须有名称。春秋时代,人的姓氏还不明显,基本上,大多数人都叫一个单音节的“名”,而有“名”的基本上都是贵族,普通百姓连“名”都没有的。不过,即使是贵族,他的姓氏也是模糊的,比如“赵武”,这个名词是一种尊称,它的意思是“封地为赵,名叫武的那个家伙”。

    赵武不习惯对奴隶单纯喊“喂”,这两名奴隶正式确定为他的从属后,他给这二人起了名字,年长者称之为“清”,小孩则称之为“连(同涟)”,以纪念他在水边遇到这二位的情形。

    当安居下来,两位野人洗干净了,赵武才现,所谓“年长者”其实年纪并不大,“小野孩”的年纪也不小。两人都大约二十出头的样子,年纪稍长的人或许接近三十岁,年幼者二十才出头。只是因为这时代生活条件比较恶劣,两人的年纪看起来比实际年纪要苍老。

    而一直生活在城市中的赵武虽然二十出头,但穿越造成的时光流转,以及现代人的保养,让他看起来很接近十**岁——这或许就是程婴让他冒充赵武时的考量。

    小野孩“连”是个闲不住的人,几天了,他总试图接近院外的武士,结果对方根本不屑一顾,结果,他只能自己找乐子。现在他爱上了玩泥巴,正兴致勃勃地在院里捏泥,地下扔了一堆废品,他还毫不气馁地向下一个作品进攻。

    赵武闲的无聊,漫步走到连跟前,看着对方的作品,不懂装懂的点头表示赞赏。

    连做的是一个平底锅,看得出,他在模仿赵武带来的那种野外炊事锅,这小锅的形状像一个小泥罐,“连”正在竭力将平底锅的四壁捏的齐整、圆润,可惜他的努力常常不奏效,基本上,一地的废品都是歪瓜裂枣,没一个形象近似者。

    赵武仰天长叹——他用现代语言在感慨:“这时代真是‘万恶’,简陋的生活条件让每个人都变成了十项全能冠军,瞧瞧,连山中野人也开始制陶。”

    “连”听不懂赵武的感慨,他举起手中的泥罐,讨好的说:“主(人),你看这形状合格了吗?”

    赵武叹了口气,又用春秋时的语言回答:“制陶器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活,想当年我在陶吧里泡了一个月,才学了点制陶手艺,你一个猎人玩什么陶艺?”

    哈,当时赵武在陶吧泡了一个月,是想泡陶吧小美眉,可惜那美眉虽然每次热情迎接,但现在想来,她欢迎的是赵武的钱包,等赵武空了,小美眉的笑容也不见了。

    连一脸纯真,茫然的问:“‘陶吧’是什么东西,是专门学习制陶手艺的地方吗?”

    赵武呛了一下,回答:“咳咳,我的话,你听不懂的地方直接忽略——我告诉你,制陶先要有陶轮,而后要对陶土进行筛选……”

    连又问:“陶轮是什么?‘筛选’又是什么意思?”

    赵武歪着头,提心吊胆的捂住了嘴——他刚才险些将“公输班”的名字脱口而出。而传闻中,正是这公输班明了陶轮,而且他还明了墨斗、锯子、梯子、滑轮等等工具。只是赵武还不知道,这个时间里,公输班“穿越”成功了没有。

    想了片刻,赵武这才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理论:传闻“公输班”并不是那些木工机械的明人,正像汉代的蔡伦不是纸的明人,宋代的张小泉不是剪刀的明人一样。因为在他们之前,已经有类似的器械诞生,只是这些人擅于总结归纳,能把当时存在的一些技术提炼出来,于是,明这些东西的荣耀就归于他们。

    现在,或许这些荣耀能归于赵武。

    “传闻鲁国工匠技术都了不得,他们常使用一些辅助工具,或许鲁人知道这陶轮怎么制作……”,赵武字斟句酌的说,话说一半他禁不住思想抛锚,联系到“清”的身上:“我说,你一个山中猎人,不去锻炼打猎技巧,在这里玩泥巴干什么,‘清’到哪里去了?”

    “连”有点遗憾的放下手中的泥罐,回答:“清说,院子周围的武士很不友善,他想去找一张弓,还有剑——只要我们手中有武器,万一有变故,还可以抵挡。”

    “清”原本是秦国战仆。晋、秦常年作战,在十多年前的一场战争中,当时身为“两长(五人为伍,五伍为两)”的清战败被俘,随后被分配为晋国功臣的奴隶。“连”则是彻彻底底的晋人,但他不是自由民,属于某贵族的家生奴隶。

    晋国的卿大夫之间相互斗争是非常残酷的,也非常频繁,“清”为奴两年后,他的主人在斗争中失败,整个家族被灭门。而在那场变故中,部分家奴被拉上战场,“清”与十多岁的“连”都在其中。随后,他们被敌对者的军队打散,逃入深山自谋职业,

    “清”擅长射箭,他射的箭准头非常可观。而“连”自幼在山区长大,擅长奔跑,于是,在山中巧遇的两人于是自的组成了一个狩猎组合:“清”负责射击,“连”负责追击受伤的野兽,直追到野兽血液流干,力竭倒地——古代的弓箭威力不高,所以两人狩猎生活过的很艰难,“连”因为营养不足,所以个子矮小,也因为常在山区奔跑,如今闲下来,总觉得浑身痒痒。

    见到赵武不太赞赏自己的手艺,“连”沉默了。过了片刻,他看见赵武眺望着远处群山,在沉思,他又举起手里的瓦罐,解释说:“主,这里的肉食实在没滋味,我记得当初我们相见时你煮的那锅肉……呲,实在是又香又滑,所以我想做一个相同形状的锅,希望这锅子煮出的肉也一样香滑。”

    赵武的语言学的还不太完善,“连”的词汇量似乎也不丰富,所以他说的话,赵武只能笨拙的领会成上面的内容。

    赵武收回眺望的目光,看到“连”不停地吞咽着,他也咽了口唾液,答:“说起当日的肉汤,啊,连我也馋啊,可惜当初我们太贪心,把那些好调料都快用完了……嗯,我该翻一翻背包了,或许能有剩余,哪怕找到一枚种子也好。”

    赵武想到做到,他抬腿就走,走了几步,又回身对连说:“去把‘清’叫来,我记得一种简单的制作弓的方法,他不是想要弓吗,我给他做一个……对了,你把院里的武士头领也找来,我吩咐他给你寻几个好陶艺师傅。”

    回到自己的卧室,赵武看了看摆在屋里的包裹。直感慨春秋人朴实——他带来的那个包裹随随便便扔在房子里,这么久的时间,居然没有人好奇的打开窥探。而他带来的那把砍刀,应该是这时代最犀利的武器,程婴也曾亲身领教过,但那把刀随随便便仍在卧榻边,居然没人垂涎。

    在包裹里翻检了片刻,赵武找出一些有用的种子,也从那个餐具箱里找出几把刀叉——如今已经不需要顾虑自己的老板了,所以这些物品可以随意使用了。

    赵武查看了餐刀,感觉这刀虽然并不锋利,但想必以它的材质、钢火,也要胜过现在这时代的青铜器,磨一磨用来切肉,是个很不错的工具哟。

    正琢磨间,院里响起脚步声,赵武赶紧收拾好包裹,转身面对门口端坐。

    进来的是赵武的文字老师与礼仪老师,一个名叫师偃,一个名叫师修。虽然都姓“师”,但这两人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因为“师”并不是他们的“姓”,只是对两人职业的一种尊称。

    程婴给赵武请来多位老师,但其余的老师似乎没什么身份,教完赵武相应的知识,立刻从庄园消失,那些老师来来去去,只有师偃、师修一直不换,似乎这两人身份较高。

    两人当中师偃似乎是领头人,他五十多岁,长的干瘦干瘦的,一进门,他撅起山羊胡问赵武:“‘主(上)’,听说你需要寻找陶艺师傅,还要专门找鲁国工匠——再说,真要烧陶,何必那么麻烦,主上需要什么陶器,只管吩咐奴隶们做去,没必要亲力亲为啊。这么做哪里像个领主、像个贵族?”

    师修年纪更大点,身为礼仪教师的他对贵族规矩更为在乎,但他对上下尊卑把持的比师偃好,师偃那里唠叨,他只敲边鼓,在一旁频频点着头,啰哩啰嗦给赵武讲着一些“榜样”,看似没有直接指责,但却让赵武更难受。他反复说得不过一个意思:作为一个“负责任”的贵族,其行为应该是如何如何,而不应该亲自动手与奴隶混在一起玩泥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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