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中国封建社会治乱循环的再思考

聒噪闲话居 2022-06-30 14:08:02

一直以来,,都免不了对于中国封建社会两三百年为一周期出现治乱循环情况进行解释。


曾经在爱思想上看到一篇名为《政府权力的边界划分是国家治理现代化的关键》,标题还是有道理的,政府权力界定与规范确实与现代国家治理密不可分。不过,文中作者提到中国历史上之所以出现两三百年治乱循环的状态,具体是因为“中国封建权力结构中缺少制衡王朝权力腐败堕落系统”,个人并不完全认同,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中国封建王朝(按照传统马克思主义哲学定义的中国封建王朝其实只能并非真正意义上的封建王朝,只不过这里沿袭这种称呼)缺少制约权力扭曲利益合理分配的机制。


这里笔者所谓“缺少制约权力扭曲利益合理分配的机制”,而并不是说成是“制约权力腐败堕落的系统”,是因为一般我们所认为的权力腐败堕落并不必然导致国家和政府的崩溃瓦解。所谓腐败堕落有着一种道德价值判断的意味在里面,只是想当然地认为因为腐败堕落是不符合一般道德准则的,因而必然会造成恶的结果。然而事实上,腐败尽管从道德层面上应该否定,但是在历史上很多社会都是长期存在的,不过并不一定直接导致国家和政府运行状态的恶化,而且很多时候,都不过是政府权力分配制度不合理的一种负面表现。


缺少制约权力扭曲利益合理分配的机制,意味着权力,特别是国家的行政权力(对于中国封建社会来讲很大程度上还要包含立法和司法的权力)会过度侵入了市场自然利益分配的过程中,权力如果被正确的行使确实会促进资源和利益的分配和扩大再生产,如果政府权力被错误的利用来强行不合理地分配社会资源和利益,比如说政府成员及相关利益集团本身在此过程中获得了过多的利益,无论是否通过腐败获取,社会正常的利益创造——分配机制都会遭到破坏,劳动者不得食,社会生产自然也受到了阻碍,不合理的利益分配积累也导致贫富分化差距变大,社会矛盾越来越严重。


具体在中国以土地为主要生产资料的农业封建王朝时期,王朝初期通常因为战乱影响,人口较少,而且政府规模较小,本身的利益诉求及相关利益群体有限,在满足王室和功勋贵族的功劳奖酬之外还有大量抛荒的土地资源可以用于再分配,而显然自耕农阶层是承担王朝赋税的最主要阶层。因此土地资源可以得到较为合理地分配,形成大批稳定的自耕农阶层支持王朝统治。然而随着时代的变迁和经济的发展,行政管理要求越来越复杂,官僚阶层的规模也越来越庞大,其相关利益群体规模也随之扩大。权力的运行者不得不受到自身利益的驱使和重重复杂关系纠葛的影响而开始利用权力扭曲社会利益的分配。而在中国,无论从经济上还是从文化上,获得更多土地成为有产者和有权者的极度渴望的目标。而越来越庞大的官僚阶层,日益增长的王公贵族阶层,或者通过权力直接获取抛荒土地,或者依靠权势从自耕农手中剥夺土地,并将他们变为自己农庄里的佃农。在王朝初期人口稀少时候,人口是稀缺资源,有大把的土地待分配,为了避免过多的纠纷和冲突,权力运行者相关利益群体还可能更多是获取这类土地,自耕农阶层也能通过开荒扩大再生产。王朝的赋税随着自耕农阶层的扩大和产出的增加而增加,因此王朝初期往往会形成某某之治某某盛世等社会繁荣景象。对于大多数中国土地王朝来说,这时期腐败其实也都或多或少存在,不过并没有过多影响王朝赋税的增加和社会的繁荣而已。


到了王朝中期,人口已经非常众多,方便垦殖的土地资源都已经分配殆尽之后,情况就发生变化了。胃口不断膨胀的权力利益共同体会无法遏制自己获取土地资源的野心,只能继续向拥有土地的自耕农下手来争夺土地了。权力地位的不均衡使得自耕农阶层总的来说在拥有极大权力的官宦贵族及利益相关集团面前非常脆弱,易于被剥夺土地资源。而且很多时候,科举制度出身的官僚以及王公贵族的土地又是免税免徭役的,这就相当于人为制造了更深的利益落差,权力扭曲利益合理分配,本来就无权,天生处于弱势的自耕农阶层自然也倾向于依附于官宦贵族以用较低的地租换取免于较重的赋税。因此手握土地资源较多者承担较少的赋税压力,承担赋税压力较大的自耕农阶层反而拥有的土地资源越来越少。由于权力扭曲了合理的社会利益分配过程,随着时间的发展,土地兼并情况越来越严重,原有的众多的自耕农阶层逐渐在经济上破产,在人数上大为萎缩。在这个过程中,腐败逐渐出现了,因为而随之,以土地产出相关赋税为主要财政资源的农业封建王朝的财政状况也逐渐变得极为恶劣。,难以对抗外敌的入侵等所带来的治安和军事防御的压力。最终也就到了灭亡的边缘。


也就是说,首先出现权力扭曲利益分配的情况,然后在这个过程中,腐败伴随着而出现,而且权力扭曲利益分配的能力越大,腐败的程度也就越严重,腐败出现的机理其实是人们寻求利用权力扭曲利益分配这种现象。腐败就类似于人体伤口上的化脓腐肉一样,是体内遭受外来病原入侵后肌体免疫系统与外来病原对抗而出现的表征,假如没有免疫系统的存在,人们也许看不到腐肉,但是却只会直接死亡。腐败也是类似,即使没有腐败,假设法律规定的就是一种合法的权力扭曲利益分配机制,当这种机制发展到极致后,社会也必然会陷入停滞和难以发展的地步,最终这样的政府也会崩溃倒台。前苏联时期尽管也存在严重的腐败,但是总不至于比苏联崩溃后90年代俄罗斯联邦中的腐败更严重吧?但是原本权力更为强大的前苏联崩溃解体了,腐败盛行的俄罗斯联邦却逐渐恢复并获得发展。尽管社会中各个因素是复杂相关的,腐败反过来也必然会加剧政府正常运作状态的恶化,但是很大程度上,腐败算是结果而不应看做原因。将很多社会问题归结于腐败可以简化问题的解释,但是却阻碍了我们对社会问题出现的根本原因进行深入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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