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足于世界发展历史,立足于中国历史看未来世界格局

人能弘道道不远人 2022-06-05 14:52:04


罗胖在跨年演讲的推荐了施展的《枢纽》一书,此书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18年1月刚出版,读来觉得非常喜欢。本书

虽然有些内容有待商榷,但是仅仅其独特的视角和作者对于未来的担纲就非常值得激赏,可以说是近来中国历史哲学的难得力作!时代在呼唤着思考家进行理论创新,年青学者正在不断涌现,对于自我认识,自我意识的觉醒,思想的启蒙将引起激荡,使得更多的人去深刻地思索未来的自己的命运,国家的命运和人类的命运。本号之前有一帖介绍过《中国史纲50讲》,最近会分几期介绍一下《枢纽》这本书,就节选作者绪论内容以飨读者,能有所触动就好。


中国是谁?!它是汉族的,还是超越于汉族之上?它是一元实体的不断膨大,还是多元体系的不断演化?它与自己的过去是什么关系?它与世界又应该是什么关系?

这些问题,迄今并未得到有效回答。对它们的思考,并不是凌空蹈虚的观念游戏,而是浃髓沦肤的实践关涉。说不清中国是谁,便无法说清它的利益是什么,无法找到用以衡量具体政策恰当与否的统一连贯之标准。观念与实践,本就是历史的同一个过程。

对此的回答,是一部历史哲学。历史哲学并不是对流逝时间与悠长过往的再现,也不是对宫廷权谋抑或匹夫暴起的钩沉,而是要提供一种精神的秩序,为过往赋予意义,为当下确定坐标,为未来勾勒方向。历史哲学帮助一个民族通过过去看到未来,他会在最深刻的意义上,告诉一个民族,究竟我是谁?我想要什么?我应该到哪里去?

历史哲学是这个民族的自我意识的表达,为这个民族提供根本的精神凝聚力,使其能够在顺境中行止有度,在逆境中慨然奋起。它是这个民族每一个体的认同基础,在特定的意义上,它可称为民族的信仰。

那么,中华民族的信仰是什么呢?


一、作为中华民族之信仰的历史

历史,是中华民族的信仰,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凝聚力所在。

那么,此处的历史何谓?在中国的文化表达中,历史是天命的流转。它始于“绝地天通”。(《尚书》有云:“绝地天通。”《国语•楚语下》解之曰:古者“民神不杂”,天地有序,人各司其政;因蚩尤之乱,以致“民神杂糅”,人人皆巫史,天下秩序大乱。是故,颛顼重新任命司天司地之官,“使复旧常,无相侵渎,是谓绝地天通。”)“绝地天通”使得与皇天上帝的沟融渠道,被从私家剥离,集中垄断于职业性的“巫”“史”“祝”“宗”之手,“人人皆巫史”的无定型之混沌,遂生成为秩序。可被人们记忆与叙述的历史,由是开始。巫、史、祝、宗负责共同体的祭祀、记录 、求祷、仪礼,每一件事情都有着沟通天人之效,正位鬼神之功。中华文明之初期,巫史不分,巫亦史,史亦巫。太史公自谓欲“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盖天人之际与古今之变,原本便是相通的。参天所以晓人事,著史所以明天命,中国的古典史学从来便具有超越性价值。

天命由德堪配天者担当。周人伐商,打破了商人天命降于一族的观念,由周王来领受天命。领受天命的意涵在于化育万民以成天道,万民与天子因“天命”而联为一体,“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百姓有过,在予一人“。这是一场伟大的精神革命,周天子因此而成为天下共主,成就”普天之下,率土之滨“的气象。倘若仿照商人的抉择,将天命寄托于周人,,则周天子将被周人这个身份所绑架,斤斤计较于小群体的得失,而令更广大的世界视周人若寇仇。这一历史性抉择,令周人消弭在天下之中,但也正因此,周人的事功才泽披千载,至今中国仍受其惠。天子不再是一家之私主,而是四海之共主,所承载的不再是一姓之兴衰,而是天下之运数。

担纲天命之天子,必依正统。

中国史家素来强调正统论,孟子谓”孔子成《春秋》,而乱臣贼子惧“,孔子通过《春秋》当中之褒贬,确立了正统性的标准,徒能以力胜而行世之辈,即便幸忝大位,终难逃乱臣贼子之谳(yan,第四声,审判定罪)。

然而,历史的深处不都是煌煌天命的顺畅流转,不都是垂拱而治的不怒自威,血光与权谋是历史抹不去的底色。但即便是暴虐之辈、权谋之徒,忝登大位之际也必须要行受禅之礼。他们似乎在用自己的凶狠与无耻嘲笑天命的暗弱,戏弄正统的威严;但受禅之礼的不可或缺,则在隐隐之中表达了天命与正统的不可违逆。倘不行此礼,登大位者无法宣称承受天命,势必”名不正,言不顺,事不成“。正是在一次次看似暗弱的无奈当中,天命与正统反将自己一步步深植于民族的灵魂之中。

故而,,犹重对于正统的解释与争夺。欧阳修谓:”正者,所以正天下之不正也。统者,所以合天下之不一也。由不正与不一,然后正统之论作“(这是不是有点”反者道之动“的意味呢O(∩_∩)O),而”正统之说,肇于谁乎?始于《春秋》之作也“,《春秋公羊传》首篇即谓”王者大一统“。董仲舒进一步阐发:”《春秋》大一统者,天地之常经,古今之通谊也。“然则,大一统不常有,正位亦不常在,在华夏?(kua,第一声)离分裂之际,各种托衍之词遂阑入正统论之叙述内,以为偏安之君、篡僭之徒编排正统。

自秦皇汉武下历千年之后,帝王的统合终战胜了割据豪强的自雄,有宋一代之后再无长期的天下分裂,”尊王“之混一寰宇亦超越了”攘夷“之内外判然。”大一统“在北宋时成为正统论的基础,虽经南宋偏安时期的暧昧,至有元一代确立为正统论的核心,明太祖定宴飨乐章,必奏”大一统之曲“,以示超迈夷夏,清帝更以大一统为正统之基。元明清三代享祚近七百年,大一统理念终超越其他诸种托衍理念,成为规范正统天命观之基本内容,化作中华民族信仰的深层基础(此处强调了大一统是中华民族之信仰)。

中国的王朝史历经着对于正统论的争夺与演化:历史被不断重新叙述,但叙述者并不是天子,而是圣人门徒。依《中庸》之论,圣人至诚,因此亦能配天,顾朱子赞之曰:”盖自上古圣神,继天立极,而道统之传有自来矣。“

如此,道统与法统发生分离,法统归于天子,道统起自圣人。道统以天道之流转有常,规范着终归沦于尘土的王侯将相。这看似脆弱实则强韧的不绝如缕,绵延数千年,演绎着中华民族的精神史。天子依凭王侯将相之拱卫,以法统之在握,主张自己的天命所归。然天命无常,”靡不有初,鲜克有终“,一个王朝的法统,百年之后也灰飞烟灭。新的法统又会崛起,这个天命轮回,。

道统所言说者,乃天命之普遍性,不承天命者无资格君临天下;法统所言说者,乃天命之特殊性,主张天命正在吾帝吾朝。法统通过道统获得精神自觉,道统通过法统获得现实的呈现,二者互相对抗又相互依赖,彼此缠绕绵亘不断,演化为中国历史的基因,孕育着中华民族的信仰。(此处讲的是道统法统的辩证关系,精彩真精彩!未完待续)